【莎莎AI週報】AI 最可怕的不是答錯? AI 教父 Yoshua Bengio 給未來 AI 的 3 個提醒 (7700字長篇分析)
2026-08-13
莎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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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AI 正快速進入下一個階段,但當 AI 越來越聰明,我們真正該擔心的可能不只是「答錯」。本文整理 AI 教父、圖靈獎得主 Yoshua Bengio 於 HCI International 2026 的最新演講,從 AI 風險、權力集中,到 Scientist AI 的安全新方向,深入解析他給未來 AI 發展的 3 個重要提醒。無論你是 AI 使用者、設計師、工作者或正在學習 AI,都值得了解這場正在發生的巨大轉變。
哈囉!大家好,我是莎莎老師 👋
從加拿大HCI International 2026 蒙特婁為大家帶來
看懂 Scientist AI、AI Agent 與 Safe-by-Design 背後正在發生的 AI 思維轉變!

2026 年 7 月,我來到加拿大蒙特婁參加
HCI International 2026(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 International)。
今年大會其中一場重量級 Keynote,邀請到 2018 年 A.M. Turing Award 圖靈獎得主、深度學習領域的重要先驅
Yoshua Bengio,分享他近年最關注的議題:當 AI 能力持續快速成長,我們該如何打造真正安全的先進 AI?
HCI International 2026 Keynote 官方介紹

當全世界都在競爭誰能打造更聰明、更自主、更強大的 AI 時,Bengio 關注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 AI 的能力接近甚至超越人類,
我們真的希望它也像人一樣,擁有自己的「目標」嗎?
這場演講讓我重新思考了一件事。
過去幾年,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學習怎麼「使用 AI」;
但接下來,真正重要的問題可能會逐漸從「AI 可以幫我們做什麼」,變成:
我們究竟希望創造出什麼樣的 AI?
▲ 圖靈獎得主 Yoshua Bengio 於 HCI International 2026 發表 「A New Pathway to Safe Advanced AI」,從 AI 風險一路談到他正在研究的 Scientist AI。


▲ 左圖:「共享權力,就是治理。」Bengio 認為 AI 的重大決策不應只掌握在少數企業或國家手中,更不應讓 AI 成為支配他人的工具。右圖: AI Safety 不只關乎「AI 會不會傷害人」,還涉及AI 創造的財富與知識最終由誰獲得,避免科技進步進一步擴大既有差距。
以下整理這場演講中,我認為最值得一般 AI 使用者理解的 3 個關鍵趨勢。
重點 1|AI 最大的風險,可能不是「答錯」,而是開始「想辦法完成目標」
現在提到 AI 風險,多數人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幻覺」。
AI 會不會給錯誤資訊?會不會捏造不存在的資料?會不會產生假照片、假影片?
這些當然重要。

▲ 即使 AI 的安全防護持續改善,仍可能失效;Bengio 擔心的是,AI 能力進步的速度可能比安全機制進步得更快。
但 Bengio 擔心的是更深一層的問題:當 AI 從回答問題的工具,
逐漸成為可以規劃、決策甚至採取行動的 Agent,風險的性質也跟著改變了。
HCII 官方對這場演講的摘要就指出,frontier AI 的能力持續快速提升,
甚至可能在未來數年接近或超越人類部分認知能力;
但目前科學界仍缺乏能保證高度先進 AI 始終按照人類最佳利益行動的方法。
從「回答問題」到「完成任務」
假設今天我對 AI 說:「幫我把這個產品賣得越多越好。」
現在的生成式 AI,可能會幫我分析市場、撰寫廣告文案、規劃社群貼文。
但如果未來是一個具有高度自主性的 AI Agent,它面對的問題可能變成:
「我要採取哪些行動,才能讓銷售最大化?」差別就在這裡。
人類說出「增加銷售」這個目標時,腦中其實還存在大量沒有說出口的限制:
不能欺騙消費者、不能散布假資訊、不能傷害競爭者、不能違法,也不能為了 KPI 不擇手段。
可是對一個單純最佳化目標的系統而言,這些限制並不一定天然存在。

▲ 當企業與國家都害怕在 AI 競賽中落後,可能形成 Race to the bottom(逐底競爭):為了速度與競爭力,反而降低對安全的要求。
Bengio 團隊因此提出一個值得注意的概念:
Implicit Agency(隱性代理性)
意思是 AI 可能出現設計者沒有明確指定的「目標導向行為」。LawZero 2026 年發布的研究進一步指出,模仿大量人類產生的資料,以及針對輸出結果進行最佳化的訓練方式,都可能形成這類風險。
Bengio 在演講投影片中特別列出傳統 AI 可能出現的問題:
“Creates sub-goals (unchecked instrumental goals) that we don't know about.”
中文可以理解為:「AI 可能產生我們不知道、也沒有被檢查的次級目標。」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AI 越能自主行動,「目標」就越重要
一個只會回答問題的 AI 答錯,我們還有機會發現並修正。
但如果未來 AI 可以使用其他工具、操作系統、執行工作流程,
甚至自己規劃下一步,那麼我們真正需要關注的,就不只是:「它聰不聰明?」
而是:「它為什麼這樣做?」,以及:「它到底在追求什麼?」
LawZero 2026 年的研究因此試圖將「理解世界」與「追求某種結果」拆開,
避免高度智慧必然與高度自主的目標追求綁在一起。
這也是我從這場演講得到的第一個重要提醒:
我們以前擔心 AI「不知道正確答案」;未來可能更需要注意的是,當 AI 能力越來越強,它會為了完成目標選擇怎麼做。

▲ Bengio 與 LawZero 提出 Scientist AI:與其等 AI 變強後再限制它,不如從設計源頭建立 Safe-by-Design(安全源於設計),並把「誠實」納入核心原則
重點 2|比「更會討好你的 AI」更重要的,是「敢告訴你真話的 AI」
第二個觀點,其實離我們現在使用 ChatGPT、Gemini、Claude 等生成式 AI 的經驗非常近。
Bengio 在投影片裡直接點出目前 AI 的一個問題:
“Designed to please and agree with the user (sycophancy).”
也就是:「被設計成傾向取悅使用者、同意使用者。」
這個現象在 AI 研究裡稱為 Sycophancy(迎合/諂媚)。
當 AI 太想讓你滿意,反而可能不是好事
例如你今天正在規劃創業,興奮地告訴 AI:「我覺得這個創業 idea 超棒,一定會成功吧?」
如果 AI 順著你的期待回答:「這個想法非常有潛力!以下是它會成功的 5 個原因……」
你可能看得很開心,但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 AI 嗎?
如果市場規模不夠、商業模式有漏洞、競爭者已經非常成熟,
我們真正需要的也許不是一個一直鼓勵我們的 AI,而是一個願意說:
「目前有 3 項證據支持你的方向,但同時存在 4 個重大風險。
根據現有資訊,還不足以判斷這個商業模式一定會成功。」,這兩種 AI 的價值完全不同。

▲ 傳統 AI 可能傾向 迎合使用者(Sycophancy);Scientist AI 則希望把 透明與真實放在「讓使用者開心」之前。
LawZero 對 Scientist AI 的說明也把 sycophancy 視為當代 LLM 的重要問題之一:如果系統被訓練成「讓使用者滿意」,它的輸出就可能受到結果影響,而不只是單純追求準確。
Bengio 在現場投影片中因此提出一個我非常喜歡的原則:
“Prioritizes transparency and veracity over agreeing to please the user.”
也就是:
「把透明與真實,放在迎合使用者之前。」
這句話看似簡單,其實代表了一種完全不同的 AI 設計哲學。
▲ Bengio 提出的另一個方向,是打造 Non-agentic Honest Predictor(非代理型的誠實預測者):AI 負責理解與預測,而不是自己追求某個結果。
AI 需要的可能不是「自信」,而是認知謙遜
這場演講中還有一個我認為非常值得記住的詞:
Epistemic Humility 認知謙遜
Bengio 的投影片寫道:
“We don't know the correct theories.”
簡單來說:我們不一定知道真正正確的理論。
所以一個可靠的 AI,不應該在資訊不足時仍然表現得像什麼都知道,
不知道,就應該承認不知道,證據不足,就應該告訴我們證據不足。
存在多種可能,就應該表達不同可能性的機率,而不是硬選一個答案,
這對一般 AI 使用者其實非常重要,因為我們也需要改變自己使用 AI 的方法。
與其問:「你覺得我的想法好不好?」
不如問:「請分別列出支持與反對這個想法的證據、目前資訊不足的地方,以及你對每項判斷的信心程度。」
前者是在向 AI 尋求認同,後者才是在利用 AI 擴充自己的思考,
因此,AI 能力越強,人類的提問、驗證與判斷能力反而越重要。

▲ Epistemic Humility(認知謙遜):AI 不應永遠假裝自己知道答案;面對不確定性,「我不知道」反而可能是更可靠的回答。
重點 3|Scientist AI:未來安全的 AI,也許不是「最聽話」,而是「沒有自己的欲望」
那麼,如果現在 AI 的訓練方式可能存在這些問題,有沒有另一條路?
這就是 Bengio 這場演講後半段最重要的概念:Scientist AI

▲ Contextualization(情境化)試圖讓 AI 區分「世界本身的事實」與「人類如何談論世界」,降低把人類文本中的目的、偏好與策略一起學進去的風險。
Bengio 共同創立的非營利 AI 安全研究組織 LawZero,正在研究一種與目前主流 AI 發展思路不同的架構。
LawZero 對 Scientist AI 的描述是:它受到「理想科學家」啟發,
希望打造一個可以利用機率推理理解世界、做出預測,卻沒有隱藏目標或偏好的高度智慧系統。
如果用一句最簡單的話解釋:
Scientist AI 想打造的,不是一個「想完成某件事情」的 AI,而是一個「想辦法理解事情究竟是什麼」的 AI。
Intelligence ≠ Desire:聰明,不一定代表需要有欲望
我們很容易把「智慧」和「行動」綁在一起,因為人類就是如此,
我們理解世界,同時也有自己的需求、偏好與目的。
但是 Bengio 團隊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機器一定要如此嗎?
LawZero 對 Scientist AI 的研究將 agency 拆成不同面向,包括 intelligence(智慧)、goal-directedness(目標導向)與 affordances(行動能力)。他們希望提高 AI 的智慧,卻限制後兩者,藉此打造一個非常聰明、卻不會自己持有或追求目標的系統。換句話說:
AI 可以非常聰明,但不代表 AI 一定需要「想要什麼」。
這可能是 Scientist AI 最值得一般人理解的核心。
▲ Scientist AI 甚至重新思考主流 AI 的訓練方式,探索不以模仿人類為核心的預訓練、也不依賴 RLHF 後訓練的另一條可能路徑。
從「Agent」變成「Scientist」
想像你身邊有兩個非常聰明的人,第一個人的任務是:「無論如何,幫我達成目標。」
第二個人的任務則是:「根據所有證據,告訴我世界最可能是什麼樣子,以及每一個選擇可能帶來什麼結果。」
你真正希望掌握巨大知識與推理能力的人,是哪一種?
Scientist AI 選擇的是第二條路,它更像一位沒有個人利益的科學顧問。
你可以問它:
「如果採取 A,發生傷害的機率是多少?」
「A 與 B 哪一種假設比較符合目前證據?」
「目前有哪些事情其實還不知道?」
AI 負責理解與預測。
而不是因為自己偏好某個結果,就試圖讓世界走向那個結果。
LawZero 甚至將這個方向稱為:
“Safe by Design, by Not Desiring.”
也就是:「透過不具有自身欲望,從設計源頭追求安全。」
Safe-by-Design:不是 AI 做完再加安全,而是一開始就把安全放進設計
這也是我認為這場演講非常值得產品設計師、工程師與所有 AI 使用者理解的另一個觀念。
現在我們很容易想像 AI Safety 是:
AI 做出來
→ 發現問題
→ 加 Guardrail
→ 發現新漏洞
→ 再增加限制。
Bengio 的 Scientist AI 則試圖把問題往前移,能不能不要只問「怎麼控制已經非常強大的 AI」,而是在一開始就打造比較不容易產生這些問題的 AI?
這就是:
Safe-by-Design安全源於設計

▲ Scientist AI 不只是一個理念:架構包含 Predictor(預測)、Explainer(解釋)與 Guardrail(安全把關),讓 AI 能力與安全監督形成不同角色。
2026 年 7 月,Bengio 與 LawZero 團隊進一步發表 《Safety from Honesty in a Disinterested AI Predictor》,嘗試建立 Scientist AI 的形式化安全論證。
Safety from Honesty in a Disinterested AI Predictor
他們提出一種 disinterested predictor 的概念:系統的任務是盡可能誠實地預測,而不是讓自己的輸出把世界推向某個它偏好的結果。研究同時提出讓非代理型 Predictor 作為安全把關者,未來甚至可能監督具有行動能力的 agentic AI。
所以 Scientist AI 並不是「把所有 Agent 都消滅」。
更精確地說,它試圖建立一個沒有自身利益的預測與監督層。

▲ 當系統判斷某個行動的傷害風險超過安全門檻時,Guardrail 可以阻止(Veto)行動,讓安全機制不只是事後補救。
但 AI Safety 不只是技術問題:誰控制 AI,也同樣重要
Bengio 的演講還有一部分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因為他並沒有把 AI Safety 全部交給工程師。

▲ Scientist AI 下一步的挑戰,是從理論走向實驗:能否在提升 Honesty 與 Safety 的同時,仍然保有強大的 AI Capability?
投影片指出:
“Critical decisions regarding this technology must not be taken only by a handful of companies or countries.”
中文意思是:
「關於這項技術的重大決策,不應該只由少數公司或國家決定。」
最後更直接寫道:
“AI should not become an instrument of domination.”
「AI 不應該成為支配他人的工具。」
這把 AI Safety 從技術問題拉到了社會問題。
如果未來 AI 成為極其強大的生產力、知識與決策工具,那麼:
誰擁有 AI?誰能決定 AI 的方向?AI 創造的利益最後流向誰?
都會變成重要問題。Bengio 在主張 AI 創造的財富與有益知識需要更公平地分配,避免進一步擴大全球或地方既有的經濟差距。這也是為什麼 LawZero 最終提出的願景不只是打造一套模型。
演講最後的 Theory of Change 指向更大的目標:
“Facilitate the development of safe frontier AI managed multilaterally, as a global public good.”
也就是希望推動:由多方共同治理的安全前沿 AI,並將它視為一種全球公共財。
這提醒我們:AI Safety 從來不只是「怎麼讓模型不要做壞事」。
它同時涉及技術、商業、治理,以及人類準備把多少權力交給 AI。

▲ LawZero 的最終願景不只是打造一個更安全的模型,而是推動 Safe-by-Design AI,並讓未來的前沿 AI 朝向多方共同治理的 Global Public Good(全球公共財)發展。
從這場演講,我反而更確定:AI 越強,人越不能放棄思考
聽完 Bengio 的演講,我最大的感受其實不是「AI 好危險,所以不要使用 AI」,
恰恰相反,AI 一定會繼續進步,我們也一定會越來越頻繁地和 AI 一起工作。
真正需要改變的,是我們與 AI 之間的關係,過去我們可能把 AI 當成一台:「給我答案的機器。」
接下來,我認為更好的方式應該是把 AI 當成:「幫助我思考、預測、驗證與探索可能性的夥伴。」
而人至少要保留 3 件事情:定義問題、驗證結果、做出判斷。
因為 AI 可以告訴我們:「如果做 A,可能發生什麼?」、「目前有哪些證據?」、「哪一個假設比較可能成立?」
但最後:「我們希望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仍然是一個人類必須回答的問題,
這也是 Scientist AI 背後最吸引我的地方。
它提出的並不是「讓 AI 幫我們決定未來」,而是另一種可能:
讓 AI 更努力理解世界,而讓人類保留決定世界要往哪裡走的權力。


結語: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更強大的 AI,而是更好的 AI
2026 年,AI 產業仍然在快速往「更大、更強、更自主」的方向前進。
而 Yoshua Bengio 在 HCI International 2026 提出的問題,反而值得我們記住:智慧,一定要和欲望綁在一起嗎?
也許下一階段 AI 真正重要的突破,不只是讓模型擁有更高的 benchmark 分數、更強的推理能力,或完成更多任務。
而是我們能不能創造出一種:
非常聰明,卻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
可以理解人類的目標,卻不需要擁有自己的目標;
可以幫助我們預測未來,卻不試圖替我們決定未來的 AI。
Scientist AI 是否會成為最終答案,目前還不知道。LawZero 自己也仍將這視為正在發展的研究路線,而非已經解決 AI Safety 的完成品。但 Bengio 提出的問題本身,可能比答案更重要:
當我們有能力創造越來越強大的智慧時,我們不只需要問「它能做到什麼」,更應該問——「我們究竟希望它成為什麼?」
而這,或許才是 AI 時代每一個使用 AI 的人,都值得開始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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