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AI 不夠聰明,是你從來沒把規則講清楚
2026-09-07
吳思嫺(愛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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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集 Podcast 產出,從 4–5 小時壓縮到 1 小時。省下的是什麼、留下的又是什麼——一套把經驗變成 SOP、再教給 AI 的方法。
我的第一集,錄了五次才敢上架
我的節目,2022 年 1 月上架第一集。
這個念頭我想了超過半年,本來想等封面設計好、錄音練熟、文案寫好才開始,
結果半年過去,什麼都還沒開始。
後來我逼自己開始錄。
第一次,忘記開麥克風,整段是空的。
第二次,看著簡報稿唸,贅詞一堆,聽起來像在開會,不像在說話。
第三次,照著逐字稿唸,更糟,像在背書。
第四次,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不喜歡。
錄到第五次,晚上十一點多,我只想結束這一切,錄完就上架了。
那時候沒有 AI,沒有人陪我想腳本、看結構,我就是很笨拙地,把想法一集一集記錄下來,錯的地方,全部靠自己一次一次摸出來。
那一晚錄一集,前後加上寫稿、剪輯、寫上架資訊,花了 4 到 5 個小時,
而且不只那一晚,往後很長一段時間,每一集都是這樣,靠意志力硬撐過去。
四年過去,累積了 300 多集,同樣做完一集,我現在花 1 個小時。
而這個轉變,是這一年才發生的事。
省下的時間,是我把「怎麼做」變成了規則
網路上很容易看到「神級 prompt」的貼文,
好像只要下對一句指令,AI 就能幫你把事情做好。
但這近一年,AI 大爆發,也連帶帶動 Podcast 製作的速度快速往前,
我真正把 AI 用進工作流程,也是這一年的事。
合作下來,我很確定一件事:這根本不是一句指令能解決的。
「幫我剪輯」:剪成什麼樣,才是你要的?
「幫我填寫節目資訊欄」:你要的格式、規則,要長什麼樣子?
這些問題,如果連我自己都答不出來,AI 也給不出我要的答案。
我後來才想通,卡住我的不是 AI 不夠聰明,
是我自己從來沒有把心裡的規則講清楚過。
於是我開始做一件事:把過去四年累積在直覺裡的經驗,一條一條寫下來,
這才是省下三、四個小時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我變快了,
是因為我把「經驗」變成了「規則」。
以前錄一集,草稿自己打、錄音自己錄、剪輯自己剪、節目資訊欄自己寫、上架自己上,五件事,五個小時,全部靠當下的手感,而且常常要反覆對齊,
錄音錄錯了就想從頭來過,剪輯要一句一句聽出贅詞。
回到現在,草稿跟錄音,我沒有交給 AI,是因為經驗讓我把路徑走短了。
草稿以前是寫一份逐字稿式的稿子照著唸,現在我只抓大綱,
知道自己要講什麼就好,不用把每句話都寫死。
錄音也是,以前錄錯就想砍掉重錄,現在我知道一次錄到底、靠後製處理更快;
最明顯的改變是贅詞變少了「知道」「那個」「嗯」的這些口頭禪,
是因為我現在對自己要講什麼,有意識得多。
而剪輯這一塊,我會先讓 AI 跑一輪逐字稿,標出贅詞、標出合作夥伴的習慣性口頭禪,
但真正怎麼剪、剪掉哪一段留哪一段,還是我自己判斷。
AI 幫我做的是前置分析,不是幫我做決定。
發想、錄音、剪輯這三塊,現在還是佔了 1 小時裡的三分之二,因為這些需要一步一步對齊、需要人的判斷,沒辦法完全外包。
真正大幅交給 AI 的,是節目資訊欄跟上架整理這剩下的三分之一,
我把心裡那套原則整理成規範,教給 AI 助理,像訓練一個新人一樣,
告訴它我要的欄位是什麼、哪些東西不誇張、哪些數字要保留、哪些內容一定要校正。
這兩件事,現在是 AI 先做一版,我再確認。
怎麼把經驗變成 AI 能執行的規則
具體的做法,其實沒有什麼秘密,就是把我心裡「怎麼寫、怎麼說、要有什麼原則」的東西,一條一條列出來。
以節目資訊欄為例,我會先定義四件事:
- 要哪些欄位:標題、簡介、重點摘要、時間軸
- 語氣要留什麼:不誇張、不用空泛形容詞
- 什麼一定要保留:具體數字、真實引用
- 什麼一定要校對:人名、專有名詞
這些原則寫清楚之後,AI 才有辦法真的幫上忙,
而不是生出一堆看起來對,但用不了的內容。
這跟訓練一個新同事,其實是同一件事:
你自己先想清楚原則,才有辦法教別人做。
差別只是,這次教的對象是 AI。
一個能被記住的鷹架:主角、事件、結果
「把經驗變成規則」這件事,不只用在流程上,也用在內容本身。
除了教 AI 怎麼寫節目資訊欄,這四年我也在練另一件事,怎麼把一件事講到讓人記得住。
而且這件事,同樣可以變成一條規則,
不只是我自己用,也可以檢查 AI 生成的內容夠不夠具體。
我後來發現,一個好用的方法,
其實是心理學家布魯納(Jerome Bruner)提出的敘事思維:
任何一件事,只要能回答三個問題:主角是誰、發生了什麼事、最後怎麼了。聽的人就會記得住。
這個框架不是拿來寫財報或進度清單的,那類報告要的是資訊密度跟準確性,
硬套敘事結構反而顯得幼稚;
它真正適合的,是任何你想讓對方「記住重點、產生行動」的場合:
跟主管、客戶彙報案例成果,提案開場先給畫面再進數據,
跨部門溝通要說服人時先讓人理解「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邊具體做法是,在丟出數據跟結論之前,先花三句話,
讓聽的人知道「這件事跟誰有關、發生了什麼、結果怎樣」,
剩下的數據,才會有人認真聽進去,
這件事我在三個完全不同的場合都驗證過。
第一個,是教孩子說故事。
我在營隊裡問孩子,「你想像中的畫面感覺怎麼樣?」多數孩子只會說「很好」,
再問「很好是什麼」,答不出來。
但有一個孩子說他以後想當賽車設計師,我問他「什麼叫很炫」,他說:顏色是銀色跟紫色搭配、線條沒有斷掉、加速從零到三百只要三秒。
同一個問題,一個人只能給形容詞,一個人給了畫面、數字、細節,差別不是誰比較會講話,是有沒有主角、有沒有具體發生的事。
第二個,是我自己做募款的經驗。
過去我們講募款訴求,常常是「我們很辛苦,幫助那些家暴受害者」,這句話沒有人會記住。後來我講了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越南外配,嫁到台灣後在婆家幫忙,沒拿過薪水,先生家暴後她進了安置中心,我們單位幫她接了手工活(剝龍眼殼),她慢慢有了自己的收入。
有一天她很開心地跟我們說,她終於能買一件自己想要的衣服,399 元,
過去她穿的都是婆婆不要的舊衣。
這個故事講出去之後,捐款者第一次真正知道,他們的錢實際上到了哪裡。
第三個,是把抽象的使命,變成市場聽得懂的產品。
我執行過一個募資專案叫《秘密派對》,主題是幼兒性別教育,
但「性別教育很重要」這句話,沒辦法讓消費者買單。
我們把它產品化成一本互動翻翻書,
用「生日派對」當故事背景,設計一個角色叫「圈圈」代表孩子,
在派對情境裡練習辨別好秘密與壞秘密、學會表達感覺、尋求幫助。
同一個訴求,從一句口號,變成一個有主角、有情境、有結局的產品,
市場才聽得懂,也才願意買單。
這三件事發生的場域完全不同:教育現場、非營利募款、商業產品,
但用的是同一套底層邏輯:先讓對方知道「誰、發生了什麼、結果怎樣」,
抽象的道理跟數據,才有地方安放。
AI 是放大器,不是替代者
這篇文章其實在講兩件事,聽起來不一樣,底層是同一件事:把藏在直覺裡的經驗,變成講得出來、教得走的規則:一套用在流程上(怎麼寫節目資訊欄的 SOP),一套用在內容上(主角、事件、結果的敘事鷹架)。
AI 可以幫我看見我自己沒注意到的連結,可以幫我把一份規範真的落地執行。
但那些規範,是我四年累積出來的判斷,不是 AI 給我的,
它放大的是我原本就有的東西,不是憑空生出一個新的我。
如果你也在想「哪些工作可以交給 AI」,我的建議是:
不要從「AI 能做什麼」開始想,
先從「我自己重複在做、但每次都靠直覺完成的事」開始想。
把你心裡那個原則寫下來,那就是你可以教給 AI 的第一份 S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