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與裡子

即便美國積極執行脫勾大陸經濟政策，但去年中美雙邊貿易總額續創歷史新高，大陸對美出口出超，依舊創僅次於2018年以來的史上第二高紀錄；但才不過半年左右，日前的美商務部數據卻顯示，今年1至5月大陸對美出口貿易，15年來首次被墨西哥和加拿大趕超，甚至與東南亞拉近至只剩450億美元差距。

嚴格說來，東盟人口不及大陸一半、墨西哥人口更不及大陸十分之一，彼等基礎設施亦不可能在如此短時間内，立即做好全面接棒大陸世界工廠地位準備；因此，墨西哥趕超大陸成為美國最大進口來源國這件事，必有一些表面上沒看到的貓膩值得加以分析。

貓膩一：美元升值的干擾

2014年以前大陸公布貿易數據以美元計價為主，2014年以後，陸海關會依企業申報進出口時所適用匯率，去折算並公布以人民幣計價的進出口金額數據；因此出現，人民幣兌美元升值時、美元計價出口增速高於人民幣計價增速；反之，人民幣兌美元貶值時、美元計價出口增速低於人民幣計價增速。

(一)以過去兩年的升貶值走勢為例

2021年5月，人民幣匯率自當年4月底的1美元兌人民幣6.4730，升值至5月底的人民幣6.3688、升幅1.61%；在此同時，大陸出口以美元計增長了27.8%、以人民幣計卻僅增長18.1%。去年9月，人民幣匯率自8月底的1美元兌人民幣6.8890，急速走貶至9月底的人民幣7.1135、貶幅3.26%，以致，同一時期大陸出口，以美元計僅增長5.7%，但以人民幣計卻倍速增長達10.7%。

(二)人民幣走貶不利美元計價增長表現

相較亞洲貨幣兌美元一路走貶，今年以來，墨西哥披索兌美元升值12%並創2015年12月以來新高；在此時，加拿大貨幣自去年底收盤時的1美元兌1.3556加元，一路升值至6月底的1.3250加元、升幅2.26%，為彼等以美元計價的對美出口大幅增長奠下良好基礎。

反觀人民幣匯率，先是由去年底收盤時的1美元兌人民幣6.8972，升值至元月中旬時的人民幣6.6905；之後，即一路走貶至上月底收盤時的人民幣7.2513、貶幅5.13%；無怪乎，今年上半年，大陸商品出口以人民幣計增長3.7%、以美元計反向下滑3.2%。如前所述，人民幣走貶並不利大陸美元計價出口增長表現；因此，單從「美元計價」角度，去直接論斷墨西哥及加拿大已超越大陸成美前兩大進口來源國未必全然客觀。

貓膩二:總量不變原理

大陸出口不如預期，但嚴格言之，與各出口導向經濟體一樣均係受全球不景氣所影響。今年上半年，大陸對美出口衰退17.9%，但其整體出口表現，仍明顯優於其他亞洲各主要出口經濟體；且即便大陸對美出口衰退近18%，但其整體出口並未大幅衰退，因此，依總量不變原理這其間必有貓膩。

(一)出口市場分散及出口產品替代效應

正當市場因大陸退居美第三大進口國地位、熱議大陸快速喪失全球貿易優勢地位，美已取得對中貿易戰初步成果時；卻見，大陸出口全球占比依然維持穩定、上半年外貿規模出現同期有史以來首見突破人民幣20萬億大關。

那是因為，即便今年上半年大陸對美出口衰退近18%，但拜分散市場效應之賜，大陸對美出口衰退缺口，已完全被對俄羅斯、新加坡、南非及一帶一路的同比增長78.1%、37.2%、13.9%及10%增長所填補。另就出口產品替代效應而言，機電產品出口衰退缺口，被電動汽車、鋰電池及太陽能電池等所謂新三樣產品的61.6%增長所替代。

(二)貓膩藏在轉口貿易細節裡

今年首5月，美自墨西哥進口1,950億美元商品、占美進口總額15%並創歷史新高；自東盟進口金額亦創史上次高記錄；但值玩味的是，以墨西哥及東盟等經濟量體規模，並無法在如此短時間內作好填補大陸對美出口衰退缺口準備。

近幾年來，大陸占美進口比重自2015至2018年最高峰時的20%左右，下跌至今年前5月的13.4%；墨西哥及東盟反自同一時期的13%及7%上升至15%及10%。但值注意的是，在此同時，東盟占大陸出口比重亦從2010年的8.8%、2015年的12.2%，快速提升至2022年的15.8%及今年首5月的16.2%；陸對東盟出口金額亦從2015年的2,800億美元倍增至去年的5,672.9億美元。

另據墨西哥經濟部統計，已有超1,300家陸企在墨西哥投資，大陸已成墨西哥第二大進口夥伴；陸占墨西哥進口比重亦從2011年的14.9%上升到2021 年的19.9%及去年的20%以上。凡此顯示，美對中高舉關稅大旗來，墨西哥及東盟等不僅未取代大陸世界工廠地位角色，反而成為大陸輸歐美轉口貿易重要中轉站。

美國贏了面子，大陸保住裡子

WTO統計顯示，美對中加徵關税前，大陸出口全球占比13%左右，2020首度突破14%、2022最高來到14.4%，今年第一季至少維持14.02%；一點也看不出，全球貿易已經脫勾大陸、大陸已全然喪失世界工廠地位。

另受全球經濟不景氣影響，出口導向型經濟體的台灣，今年上半年出口年減18%，韓國、新加坡及越南等亦衰退至少12%；但在此同時，大陸出口以人民幣計小幅增長3.7%，以美元計，其衰退幅度亦比彼等出口導向型經濟體少至少10百分點以上。

因此，表面上大陸已退居成美第三大進口來源國，面子上，美國似已確實作到降低對大陸進口貿易依賴；但實際上卻換湯不換藥，因為大陸製造影響力還是會透過轉口貿易或以提供原物料及半成品方式，經過東盟及墨西哥等大量出口到歐美，紮紮實實保住其全球最大製造國的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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