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馬斯克學管理（下）什麼時候該堅持，什麼時候該停損？

2008 年聖誕節前夕，馬斯克幾乎已經沒錢了。SpaceX 的獵鷹 1 號連續 3 次發射失敗，只剩最後一次機會，特斯拉也正在燒錢，公司甚至快要發不出薪水。

他手上的錢救得了其中一家，但很難同時救 2 家。馬斯克形容，這像是在決定自己的哪一個孩子要餓死。

照一般風險管理的想法，這時候最合理的選擇大概是集中資源，至少保住一家。但他最後卻把錢拆開，兩邊都投。

今天我們知道，SpaceX 第 4 次發射成功，後來拿到 NASA 合約，特斯拉也撐過最危險的一段時間。但當時的馬斯克根本不知道。

他甚至承認，創辦 SpaceX 時，自己估計成功率不到 10%。這次向馬斯克學管理下篇想談的是，一個人明知道成功機率很低，為什麼還會認為這件事值得做？

▋很多人擅長解題，卻很少問這題值不值得解

馬斯克很喜歡把事情量化，其中一個叫「總效用」：你幫助多少人，乘上平均替每個人創造多少價值，而這也反映出他的思考順序。

很多人工作時先問這件事怎麼做得更快？流程怎麼優化？AI 能不能自動化？

但上篇我們談演算法，會發現馬斯克常常往前多問一步：這東西到底有沒有必要存在？「自動化」被他放在最後，因為一個不該存在的流程，就算自動化到一秒鐘完成，依然沒有創造多少價值。如果原本需求就有問題，AI 只會讓錯誤發生得更快。

馬斯克研究火箭時也一直在做類似的事情。他發現火箭最後的價格，和鋁、鈦、銅、碳纖維等原材料的成本差距極大；研究電池時，他也把電池重新拆回鎳、鈷、鋁等原料，去看中間到底有哪些成本是物理限制，哪些只是產業長期留下來的做法。

所以他的第一性原理，比較像是不接受因為「大家一直都這樣做」就當成答案。效率可以交給系統改善，但「什麼值得做」最後還是得有人判斷。

▋ 成功率低和不值得做，是 2 件不同的事

如果一件事情足夠重要，即使成功機率很低，你還是應該去做。

把 SpaceX 前 3 次失敗一起看，你才會比較容易理解這句話（不是雞湯）。第一次失敗之後，他們知道哪裡出了問題，第二次、第三次又得到新的工程資料。

到了第四次發射時，他們雖然仍然可能失敗，但已經不是拿同一套東西重新賭一次。每一次失敗，都改變了下一次的資訊條件。

半年沒有成果，已經投入這麼多資源了，你還會再給它一次機會嗎？站在馬斯克的管理視角，一個專案就算連續失敗，只要每次失敗都讓你知道哪個假設錯了，下一輪該怎麼改，它仍然可能值得繼續。

如果成功後的影響夠大，而且每次嘗試都還能提高下一次的勝率，那這個風險仍然值得承擔。這就是馬斯克一再突破自我的管理內功心法。

▋他連「被背叛」都會重新算一次

2000 年，馬斯克趁著融資行程和新婚妻子出國。就在他不在公司的時候，彼得．提爾在內的核心團隊發動政變，把他從執行長的位置換掉。

自己創辦的公司，趁著自己度蜜月時被一群同事聯手奪權，換作一般人會復仇吧？但馬斯克後來談這件事，沒有把提爾這些人描述成叛徒。

他反而承認，公司在高壓時期，自己離開辦公室並不是一個好決定，也認為這些人當時相信自己是在保護公司。

後來 PayPal 賣給 eBay，馬斯克仍然和這群人維持關係，甚至投資 Founders Fund。幾年後，特斯拉與 SpaceX 同時陷入資金危機時，Founders Fund 又成為重要投資者。

馬斯克曾說，人生太短，沒有那麼多時間一直記恨。如果每一次衝突最後都變成「這個人是敵人」，你的選項只會愈來愈少。

▋向馬斯克學自我管理：不要只問他怎麼做到，也要問他為此付了什麼

在《馬斯克寶典》中，他形容 2007 年到 2022 年那 15 年，幾乎是「無止境的痛苦」。SpaceX 早期在瓜加林環礁測試火箭時，身邊就是漂亮的熱帶海灘，他後來回想，自己竟然從來沒有停下來和團隊去海邊喝一杯。

如果能回去告訴二十幾歲的自己一句話，他反而會叫自己放鬆一點，享受當下。

刪流程、縮短等待時間、不要太早自動化，放進大部分公司都有用，這是外功招式，但到了這篇文章談的「內功」，就沒那麼簡單好學了。

馬斯克之所以能承受極高風險，很大一部分來自他把目標拉得非常遠。對他來說，SpaceX 處理的是人類能不能成為跨行星物種；特斯拉處理的是能源問題；Optimus 想解決的是勞動力限制。

他造出極端高效的組織，同時也是馬斯克管理最有爭議的地方。我們不需要為了每一個工作專案都抱著「失敗也要死在這裡」的決心，但在 AI 工具愈來愈強、每個人做事都可以愈來愈快的現在，我們更得意識到，這件事情值得我花時間嗎？

因為馬斯克可以一次次 All-in 有一個前提，他知道自己正在押什麼。